CCJ Periodical #24, July 96

義顯之聲第 2 4 期 (9 6 年 7 月)

澄清對平權法的一些誤解

支持平權法 ----- 信仰與倫理的反思

澄清對平權法的一些誤解

譚瑞玲著

加州最近接二連三出現廢除平等權益法 ( Affirmative Action ，下簡稱平權法 ) 的行動，包括由民間發起的「加州民權提案」 ( California Civil Rights Initiative ) 、州立大學校董會投票否決以平權法作收生、聘請和招標合約的準則，和州長威爾遜 ( Pete Wilson ) 入稟上訴法院指控平權法有違憲法精神等。由於加州素來都是歷屆總統選舉的必爭之地，而當地的民意很多時候都會成為候選人政綱的指標，因此共和黨的杜爾 ( Bob Dole ) 藉反對平權法來拉攏支持者；而民主黨亦開始擔心黨內選民會倒戈相向，競選連任的克林頓總統遂公開表態，對平權法案作出認可但低調的支持。在這種情形下，我們需要撥開政治角力的迷霧，來認識平權法本身的背景、目的和貢獻。

何謂平權法？

在美國，平權法一辭首次出現於甘迺迪總統的行政命令 ( executive order ) 第 1 0 9 2 5 條，並在詹森總統的行政命令第 1 1 2 4 6 條中重申，指令聯邦政府除了不容許種族歧視外，更要確保求職者和受聘者都不會因他們本身的種族、信仰、膚色或原有國籍而受影響。不過最先引用平權法精神的是羅斯福總統，在一九四一年他要求承包國防合約的僱主不得歧視求職者。廣泛認可平權法是在一九六四年國會通過民權法案 ( Civil Rights Act ) 之後，該法案制訂公共及私營機構都不能因員工的種族、信仰、膚色或原有國籍而有所歧視。

為何需要平權法？－－歷史背景

一般美國人只知道林肯總統發起內戰解放黑奴，而大部分都不知曉林肯總統其實一直是希望將解放後的黑奴運返非洲，而不是建立一個無種族界限的社會。很多美國人更不知道為美國撰寫憲法的傑弗遜 ( Thomas Jefferson ) 也曾公開表示黑人是比白人低劣的民族，而美國的國父華盛頓 ( George Washington ) 本身是擁有黑奴的富有地主。經歷史考證，早在十七世紀的中葉，美國就已經有奴隸法例的記載。換句話說，黑人在美國為奴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

在南北戰爭解放黑奴之後，南部各州政府紛紛成立法案抑制黑人的投票權和公民權；到 1 9 1 0 年，多數南部黑人已失去一切美國公民的權利。內戰後由於政府沒有資助回復自由身的黑人過新生活，導致很多黑人要重投從前黑奴僱主的懷抱，租耕他們的農田，繼續受主人的經濟支配。南方更通過法案將從前管制黑奴的方式合法化，使黑人和從前一樣沒有自由和尊嚴：例如一些法律規定黑人不能自由離境，又不能和白人爭辯酬金，違者每次要罰款以施警戒等。加上南部亦沒有撥款辦黑人教育，全賴北方慈善組織贊助，而且規定只可提供職業先修課程，不可開辦一般的學術科目，令畢業生只能夠投入低層的勞作；最高法院更助紂為虐地裁定種族隔離為合法。這種種的情況，使內戰後的黑人只是撕掉了奴隸的名份，卻未能改變奴隸的實質。這就是民權運動和平權法施行之前黑人的苦況。

眾議院議長金瑞契 ( Newt Gingrich ) 曾否認黑人在過去受歧視傷害最深的說法，他更揚言差不多每一個美國人都受到同樣的傷害，並舉例指出愛爾蘭人便曾經在移民初期遭到美國人的非議。但試問上述黑人的處境，有那一點可以與當時完全擁有公民權和人身自由的愛爾蘭裔所受的歧視相比？金瑞契能夠公然講出這些與事實不符，又不負責任的說話，而沒有遭到大眾的駁斥，可以說是美國主流社會對少數族裔歷史缺乏認識所致。

亞裔移民雖然不比黑人受的傷害深，因為畢竟他們都不是奴隸，但他們所受的歧視在各方面都比白種移民為多。首先，亞裔沒有公民權（直至一九五二年才解禁），而早在十九世紀末期開始，亞洲人已開始被禁止移民美國，直至二次大戰後才逐漸被平反。在就業經商方面，加州早在尋金熱時代就對外藉礦工特加徵稅。而因為華人數目最多，加州更立例規定州內的企業及政府機構不可僱用華人。更為針對華人的主要生意－－洗衣業，訂立不少苛例去堵截華人的經營。針對日本人在加州農業的驕人成績，當地更立法阻止亞裔購買土地，直至一九四五年加州仍設例禁止亞裔申請漁業牌照。再加上亞裔由於終生不能入籍，也就不能投考公務員的工作。在教育方面，亞裔初期不准進入加州公校讀書，後來因為最高法院判決為不合憲法，便效法南部實行種族隔離政策，成立一系列的東方人學校 ( Oriental schools ) ，此後所有亞裔只可就讀這些學校，與南部的黑白隔離學校模式並駕齊驅。最可怕的是，美國的歷史教科書素來都對亞裔在美國受逼迫的歷史隻字不提，難怪乎政客們可以在種族問題上亂造文章。

平權法之所以產生，並不是主流社會覺悟過去歧視政策的不公義而產生的行動。歷史告訴我們，擁有權力的人，甚少願意主動與無權無勢者分享權力。推動整個民權運動的居功者是少數民族本身。忍受了多年與奴隸沒有兩樣的歧視生活，黑人民權份子以馬丁路德金 ( Martin Luther King, Jr. ) 為首，發起非暴力的抗爭行動，挑戰各種不公義的法律和制度。和平示威者被警犬亂咬，警棍狂打與水炮無情射擊的血腥場面，藉電視的新聞片播放到全國的家庭，促成政府必須積極正視種族歧視的問題，結果過了禁止歧視的民權法 ( Civil Rights Act ) 和成立了公平就業公署 ( Equal Employment Opportunity Commission ) ，確定了平權法的執行。

平權法是否應功成身退？

平權法施行只有卅多年，便已出現反對之聲。有些人高喊主流社會已經對過去的種族歧視付了足夠的補償，美國現在需要的是一個「種族色盲」 ( color blind ) 的社會，大家在其中公平競爭。

杜爾 ( Bob Dole ) 為開脫白人過去的歷史污點，曾表示種族歧視是上一代的錯誤，不應由下一代來承擔。這種說法不單只推卸了新一代的歷史責任，而且更造成一個假象，以為現在的社會已達至公平和公義的地步。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便可以推翻上述的假象。一九九 ○ 年 Urban Institute 把訓練與資歷相同的黑人與白人青年送去投考初級技工，結果大部分白人都受聘，而同樣受訓及格的黑人青年卻多數未被取錄。

政客很喜歡利用亞裔作為反平權法的例子，宣稱這些模範族裔可以無須依靠平權法也可在美國踏上青雲路。其實亞裔的情況更糟！一般人以為亞裔學術水平相當高，故此必可與白人在求職時平起平坐，但根據美國政府的 Federal Glass Ceiling Commission 在一九九一年的報告，白人佔全國高級行政人員近 9 5 % ，而亞裔只佔 0 . 3 % 。根據一九九 ○ 年的人口普查資料，白種大學生比亞裔大學生工資高出 1 1 % 。公平就業公署的副主席 Paul M. Igasaki 曾表示，有關職業歧視的個案每年達十萬宗，可見種族歧視問題在九十年代的今天仍然存在，而且不單黑人是受害者，其他族裔亦難倖免。

其實，上一代所遺留下的歧視制度是直接影響下一代的。例如政府的招標工程合約，過往一直都是由白人公司 ( the old boys' network ) 壟斷，在平權法下才逐漸容許少數族裔和女性所設立的公司承包工程。但因為以前一面倒對白人公司的優惠，少數族裔公司仍要面對很多困難，特別是舊合約公司與政府各部門的溝通渠道與關係已經相當通暢，新公司打入市場仍因此有很多阻滯。例如在三藩市就遲至一九八四年才有讓少數族裔與女性公司參與政府工程。

在實施平權法之前，政府各部門都是以白種僱員為主的，例如在阿拉巴馬州的消防局，法庭下令解除對黑人的歧視後，才開始容納黑人消防員。而在民權組織的努力下，一些州的警察局及消防局才取消有利白人的申請條件（如高度和體重），令墨裔及亞裔得到工作機會。平權法在過去三十年確已發揮了它一定的功效，但距離理想的目標仍太遠，因此我們仍需繼續執行平權法。

平權法是否鼓吹反方向歧視？

反對平權法的人，特別是白人，認為它是反方向歧視 ( reverse discrimination ) ，並且力斥平權法是鼓吹釐定配額 ( quota ) ，而不是能者居先，公平競爭。

首先要指出，美國的招聘升遷制度，一直以來都不是常以能者居先作準則的。例如退伍軍人在謀職和借貸等都得到政府的優待。高級行政人員很多都以主觀的評價定升遷。

另外根據 Paul Igasaki 的研究，白人向「公平就業公署」投訴的歧視個案少於 2 % ，而且大部分都缺乏證據。在一個白人佔 8 0 % 的社會而只有如此低比數的投訴案，再對比黑人失業率是白人的兩倍，反方向歧視的可信性很難成立。

在現行法例裏，刻意以配額方式招聘或收生都屬違法（根據一九七八年最高法院 Regents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vs. Bakke 案例），而在平權法下更是不能錄取「不合資歷」的申請人。

不少亞裔都擔心平權法會剝削他們子女的入學機會。加州柏克萊大學 ( U. C. Berkeley ) 校長田長霖因此指出，該大學的收生條件並沒有因平權法而降低。就以一九九四年為例，平均 S A T 成績高達 1 , 2 2 5 分，而中學 G P A 成績是 3 . 8 4 。他更坦言美國沒有一間大學是單依成績收生的，總會考慮不同的因素。

依照美國大專院校局 ( College Board ) 的調查，普林斯頓大學一九八三年的收生紀錄顯示，在擁有同等成績的申請人中，畢業校友子女的入學率為 1 0 0 % ，而不屬校友子女的申請人則只有 2 1 % 。同樣地，哈佛大學一九七五年在相同積分的申請人中，校友子女入學率為 6 0 % ，其他申請人只有 3 0 % 。

美國民權部門更在一九九二年的報告中提醒很多被蒙在鼓裏的亞裔父母，在八 ○ 年代就曾有很多美國著名學府（包括 U. C. Berkeley 、 UCLA 、哈佛、布朗、史丹福等大學）私自改變收生制以增加白種學生的入學率，令到不少成績優異的亞裔被拒於門外，此事經各大學教授及學生會舉報，教育署 ( Board of Education ) 調查後才得以部分修正。平權法有助督促大學在這方面不致重蹈覆轍。

結語

馬丁路德金 ( Martin Luther King Jr. ) 在「我有一個夢」之演說中，曾表示希望他的子女將來不再因膚色而受歧視。相信這也是每一個在美國的少數族裔的夢想，平權法正是修正過往不公義的狀況來達至種族色盲的台階。否定平權法只會將美國帶回六十年代之前的「自由歧視時代」，相信這也是一些種族主義者所嚮往的烏托邦吧！

作者簡介

作者為俄亥俄州「凱斯西儲大學」 ( 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 ) 美國歷史系博士候選人，「義顯社」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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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平權法 ----- 信仰與倫理的反思

王志學著

種族歧視是美國社會的原罪（ Jim Wallis 語）。種族歧視源於偏見的態度，認為別的種族由於膚色和文化與自己不同，就被判為次等。種族歧視的表達可以是一個輕蔑的眼神，或是流血的暴力；可以是言語的侮辱（稱華人為 chink 、黑人為 nigger 、黑鬼），或是制度上的剝削（得不到平等的政治、法律、教育、就業機會和權利）。種族歧視違反了每一個人均按神的形象受造，人人在神的愛和公義面前均是平等的聖經真理。

改善態度和破除偏見當然是治本的方法，但這是一緩慢的過程，涉及人深層的成見和經驗，就是教育與宗教也不必然起立竿見影之效果。「高級」知識份子可用學術來包裝種族偏見，證明某些族裔低人一等；美國的「聖經帶」 ( Bible belt ) 往往也是「歧視帶」 ( Racism belt ) 。

因此，改革制度，藉法律來維持公義，防止將個人偏見態度付諸行動，保障少數族裔的權利，就顯得十分重要和適切了。法律雖然不能叫不同種族的人彼此相愛，但卻可防止因膚色不同而剝奪別人的權利。

杜克大學 ( Duke University ) 倫理學教授費華道 ( Waldo Beach ) 認為種族歧視造成社會的「惡性循環」（見圖甲）。白人種族歧視的態度和行動在過去建構了一套不平等制度，少數族裔因而得不到平等教育、政治和就業機會。持著與白人同等學歷和資歷之少數族裔，謀職、待遇和晉升機會卻比白人低之現象是常見的。這種制度使少數族裔得不到應有的發展和成就，而種族歧視者卻利用此現象來支持其偏見：你只要看看少數族裔的表現，便知道他們真的是次等的。

要改變這種不公義情況，我們需要推動「醫治循環」（見圖乙）來扭轉過去種族歧視所造成的累積傷害。此循環之出發點是願意承認和承擔種族歧視帶來的傷害，並特別設計一些扶助少數族裔的教育和就業政策，好能重新分配權力和機會，使少數族裔經若干時日後，能得到較平等的成就和發展。

「醫治循環」有效地落實分配性公義 ( distributive justice ) －－讓少數族裔能得到與白人同等的教育和就業機會；和補償性公義 ( compensatory justice ) －－改正過去和現在少數族裔因受歧視而經歷的傷害。

一九六四年通過的「民權法案」 ( Civil Rights Act ) 和「平等權益法」 ( Affirmative Action ) 正與上述的精神和理念相符，也與聖經中設立每五十年一次的「禧年」（利 2 5 : 8 - 1 0 ；路 4 : 1 8 - 2 1 ）制度背後的社會公義原則一致。神命令子民（特別是有財有勢的人）在「禧年」時歸還土地，取銷欠債和釋放奴隸。這背後的用意是阻止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惡性循環」；並推動「醫治循環」，讓那些在經濟上和社會地位上軟弱無助的小民，能有翻身之機會，得到比較平等的生存空間。「平權法」在一定程度上表達了「禧年」的精神。

在「平權法」下，有些族裔（特別是白人）中很少數的人，因為要與其他族裔平等分享機會，會遭遇事與願違的情況。但聖經從來沒有保證個人可以 " be all you can be " ，卻要求我們「愛你的鄰舍」，要 " live simply , so that others can simply live " 。我們可以想像古以色列那些財主肯定不會樂於歸還土地，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損失。但為了整體社會的公平和公義，神仍命令人去分享。當然，這種精神是那些缺乏歷史承擔感，崇尚個人主義，以個人的得失為一切價值判斷標準的人，所十分難以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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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 顯 之 聲 第 2 4 期 (9 6 年 7 月)

澄 清 對 平 權 法 的 一 些 誤 解 支 持 平 權 法 ----- 信 仰 與 倫 理 的 反 思

澄 清 對 平 權 法 的 一 些 誤 解

譚 瑞 玲 著

何 謂 平 權 法 ？

為 何 需 要 平 權 法 ？ －－ 歷 史 背 景

平 權 法 是 否 應 功 成 身 退 ？

平 權 法 是 否 鼓 吹 反 方 向 歧 視 ？

結 語

作 者 簡 介

支 持 平 權 法 ----- 信 仰 與 倫 理 的 反 思

王 志 學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