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靈修與社參

談靈修與社參
曾哲生

當我們為社會參與受到挫折、缺乏勇氣、信心搖動 . . . . 我們可以 . . . . 來到神的面前為疑惑尋求答案，為動搖的信心尋求堅定 . . . . 。

我所參與和事奉的教會是典型的北美福音派教會，著重傳福音、宣教、門徒訓練、禱告、敬拜和團契生活等等。而我對社會公義和社會關懷的醒覺與行動是始於「六四」事件之後。當時我發覺對於社會的參與是這麼少，如果有的話，亦只限於和傳福音有關的關懷而已。對於主耶穌「登山寶訓」中的「哀慟的人、饑渴慕義的人、憐恤人的人、為義受逼迫的人、世人的鹽和光」等的教訓，似乎明白的是這麼短淺。當我們一群弟兄姊妹在成立「義顯社」的時候，我們決定「結合靈修社參」是四大事工之一，因為靈修是社參的根基，而社參是靈修的一種具體表現，二者需要緊密的結合。

一 . 靈修與社參

在這裡我試從下列六方面看屬靈操練和社會參與的關係。

(1) 認同體會

愛和公義是驅使我們參與社會關懷和公義的主因。如果未能深刻體會貧苦受屈者的感受，我們所作的便只是出於一個基督徒的責任感，缺乏逼切關懷的動力，這樣的參與是表面而短暫的。如能在默想禱告中，體會到窮困、無奈、憂傷、擔憂、渴望、憤怒等感受，可以加深我們對受屈者的認同。對大部分中產階級的華人基督徒來說，溫飽、醫藥保險、教育、就業等都視之為生活的理所當然，很難想像若生活缺乏這些會是怎樣的情景，更不容易看見缺乏這些基本權利與不公義社會制度的關係。如平常多和受屈者接觸、交談、觀察、加上默想禱告的操練則更可幫助我們從認知進到感受的層面，可體會他們真實的需要。

(2) 愛和饒恕

當我們對受屈者的感受達到相當程度時，繼之而來的是對人罪性的表現和社會制度等有無奈、不滿、甚而憤怒的感覺。最近洛杉磯金恩事件中，報章報導「一個小女孩問她母親：『什麼是公義？』她母親卻無言以對。」我讀到這裡時，禁不住流下眼淚，傷感人們對公義的信心已經動搖，人與人之間的互信也變得很薄弱。對一般人來說，公義是建立在社會司法制度和人的努力爭取，但基督徒除此以外，還曉得公義是從神而來。在遇到不公義的處境，憤怒和報復是人性的自然流露，但我們除了彰顯公義外，還應從耶穌的榜樣和教訓中學習饒恕。光有公義沒有愛我們便只是冷酷、大公無私的審判者；只有愛和饒恕才能完全人際的關係，使社會有和諧的共處。洛杉磯經過這次暴力事件，不同種族間的張力更形尖銳，在這時候，教會將會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愛和饒恕更是調和的決定性因素。毫無疑問，屬靈操練不但幫助我們深深體會神是如何以愛和饒恕看待我們，更讓我們支取從上而來的能力去愛和饒恕實踐公義和傷害我們的人。

(3) 堅定勇氣

涉足社會參與愈久，愈需要從神來的堅定和勇氣。在接觸一些情緒較易激動，缺乏安全感而會動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我們實在需要神給我們勇氣和堅定的心。此外，對於個人及家庭所造成的威脅有時也會很大，決不是憑著一時盲目的衝動能支持長久的參與。

紐約哈林區的麗泰 ‧ 史密斯的奮鬥是一個令人鼓舞感動的例子 ﹝ 註一 ﹞ 。麗泰是一個單親的黑人婦人，她與七個孩子住在哈林區，所住之處毒販罪犯橫行，她為了維護所住的環境，開始和毒販對抗，可以想像其安全堪虞。她的一個兒子頭部曾遭毒販槍擊，當她在醫院等候手術結果時，免不了浮現一個現實的問題：「打這場仗而令孩子冒生命危險，值得嗎？」最後她們一家人還是繼續這場自一九七九年開始的奮鬥。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如今哈林區一四三街附近的社區已經面目一新，罪犯消失，市政府整修了這社區的房屋，街道清潔，對整個社區的居民而言，麗泰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一九八四年福德漢大學頒授人文學科榮譽博士學位給她。麗泰是一個基督徒，她表示有懷疑時，便「請求上帝幫助，漸漸地，我能夠自助了。」麗泰「向來虔信宗教，定時閱讀聖經。她向來自尊自重，在聽到馬丁 ‧ 路德 ‧ 金等領袖人物的事蹟後，發現自己堅強起來了。」麗泰自己說：「他們問我有什麼秘訣時，我總是說：恐懼來敲門，信仰將門打開，裏面並沒有人 ‥ ‥ 只有我。」 ﹝ 註二 ﹞

(4) 慷慨施與

社會參與免不了有很多的施與，金錢、時間、友誼各方面都要投入。慷慨的施與和靈命的深淺有直接關係，一個對神缺乏倚靠和信心的人不會有慷慨的施與。當我們在施與的時候，我們會發覺事實上我們是獲益者。溫偉耀有很詳細的論述：「當我們嘗試去援助他們的時候，我們也同時應接納他們對我們在屬靈上的援助。我們去關懷，了解他們的時候，他們的生命對我們也有所教導和提醒。這種雙向的意識，自我開放和反省的心境，應該是一切社會公義神學的基礎。」 ﹝ 註三 ﹞ 慷慨施與帶來的是心靈上的獲益，和心靈上的釋放。在施與中我們學會從依靠物質中釋放出來，過一個自由的簡樸生活 ﹝ 註四 ﹞ ，內心不再有缺乏的恐懼。在友誼的付出之後，所換來的是更多的友誼。其中雖免不了有被利用的時候，而真誠的友誼總能感動一些原來有「佔便宜」心態的人。即或不然，我們亦已「作在主身上了」 ﹝ 太 2 5 : 4 0 ﹞ 。最近我們在加州 San Pedro 的拘留所中幫助約一百五十位中國大陸非法入境的同胞。其中一些已獲釋，也繼續參與我們的教會和團契。多位弟兄姊妹的慷慨施與，給了他們很大的鼓勵，使他們在異國的土地上能夠體會到基督的愛。

(5) 屬靈洞察

人的問題通常已是千頭萬緒，難以入手，而牽涉到千萬人的社會問題更是繁雜難解。當我們面臨這些難題時，更要仰望神加添屬靈的洞察力，這自然需要有屬靈操練作基礎。

對於社會問題基督徒之間雖然會有不同的看法和立場，但仍多基於聖經的原則。而社會上大部分的群眾卻缺乏聖經的信仰基礎，怎樣啟導社會大眾步向合乎聖經真理的社會決策和倫理道德是一件很費思量的事。

舉例來說，加州今年將有一個提案，促使主動安樂死 ( active euthanasia ) 合法化。大部份基督徒都能認同主動安樂死不合乎聖經真理，應該反對 ﹝ 註五 ﹞ ，但怎樣使大部份非基督徒的選民能投票反對，則需要很好的策略配合。

對於一些心靈上深受創傷的受屈者，如何幫助他們面對生命，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沒有屬靈的深度和洞察力，很難和這些深受創傷的人有內心的溝通，帶給他們幫助 ﹝ 註六 ﹞ 。

(6) 穩固信心

面對許多社會不公義的事，常常會重複出現一些基本的問題 — — 神的心意是什麼？神希望在這事上成就什麼？對於許多苦難的問題已有不少神學上的反省 ﹝ 註七 ﹞ 。但是對許多基督徒來說，知道一些神學上的釋疑和解決內心的掙扎和疑問是不同層次的問題，愈是富有憐憫心腸的人掙扎愈大。很多時候神的心意不是這樣明顯或需要耐心等候，這時候具備一個對於神穩固的信心就非常重要。像「六四」事件，金恩案件引發的暴動，世界上每天都在進行的大小戰爭，街頭上被強逼出賣肉體的少女 ‥ ‥ ，這些自從人犯罪之後所發生數之不盡的悲劇可以每天都對我們產生衝擊。

從正面來看，這些悲劇逼使我們更謙卑的來到神面前，承認我們的信心不足，對神心意的無知，甚而對神認識的膚淺。屬靈操練則是穩固信心的最好途徑。

﹝ 二 ﹞ 屬靈操練

如上文所述，愛和公義是社會參與的根基，藉著屬靈操練的途徑，我們可以學習、體會和深化何為愛和公義。我們可從真理、默想、和禱告三方面實行。

(1) 真理

聖經對愛和真理有最佳的詮釋；無論是理論或是實踐的層面都有最好的說明。我們可試從主耶穌的生平來分析和體會祂對愛和公義的彰顯，例如：耶穌對犯姦淫的婦人 ﹝ 約８ ﹞ ，對仇敵的態度 ﹝ 太５：４４ ﹞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禍 ﹝ 太２３：２３ ﹞ 等。真理提供了一個屬靈的指引，對事物分辨的標準，對神國的了解，和神對愛和公義的詮釋。

(2) 默想

默想可以有不同的著眼點；神的話語、神的作為、神的心意、社會上每天所發生的事和自我反省等等。例如：每天所發生的事，其中所代表的血和淚、冤屈和忿怒、壓迫和無奈是否能夠進入我們的內心，抑或有如過眼雲煙，轉瞬即忘。如果我們對不公義的事不加理會， ﹝ 或覺得無能為力，非我能改變的事實 ﹞ ，久而久之我們的心靈便會變得麻木。我們可嘗試每天默想不同的事件 — — 像伊拉克的庫爾德人面臨的屠殺，印度的貧苦肌民，洛杉磯街頭的流浪漢，紐約市時報廣場的人肉市場等都可以幫助我們更體會人的需要。我們可以想像這些受屈者因著我們的禱告和行動而得幫助。例如我們想像一個肌餓的孩童或陷於火坑的少女因著我們的援手而得新生時，必會產生莫大鼓勵和喜樂，也會催促我們採取行動。往往神就是藉著具體的需要來喚醒我們的良心和愛心。固定的默想可使我們心靈對受屈者的感受更加敏銳，更能體會到他們的需要。

(3) 禱告

當我們為社會參與受到挫折、缺乏勇氣、信心搖動、對神的心意產生疑惑而內心產生掙扎的時候、禱告是幫助我們克服這一切難題的最佳途徑。我們可以毫無保留的來到神的面前為疑惑尋求答案，為搖動的信心尋求堅定。我們可以為本身的軟弱而痛哭，為得勝而感謝。奇妙的是，在我們經過這些在禱告中的掙扎之後，靈命會更成熟，認識神更深。這就是屬靈操練。

上述是我個人的一點體會和認識。關於結合靈修和社參，我們承受了許多屬靈前輩所遺留的寶藏，有待我們去開發，如盧雲 ( Henri Nouwen ) ﹝ 註八 ﹞ 和梅頓 ( Thomas Merton ) ﹝ 註九 ﹞ 對這方面均有精闢的見解。華人基督徒需要更多努力去建立本色化的靈修社參神學，在這方面溫偉耀的「盧雲啟迪系列」是一個好的開始。

註釋

1. 「毒品街鐵娘子」，《讀者文摘》中文版，９２年４月號。
2. 參上引「毒品街鐵娘子」一文。
3. 溫偉耀《無能者的大能 — 社會公義與屬靈操練》， ( 香港 : 卓越書樓， 1 9 9 1 ) 第 3 2 頁。
4. 傅士德《簡樸生活真諦》 ﹙ 香港：學生福音團契，１９８８ ﹞ 。
5. 參《傳》第２４期：「醫不好，毋寧死」１９９２。
6. 在默觀當中因感受神的同在和神的愛可達到內在醫治。現時頗受注目的「靈恩第三波醫治方式」，許多華人基督徒仍有保留，而默觀醫治或可提供另一條出路。
7. 可參唐佑之《苦難神學》 ﹝ 香港：卓越書樓，１９９１ ﹞ 。
8. 參上引溫偉耀一書。
9. 參王志學「從曠野到鬧市 — — 梅頓的心路歷程」《義顯之聲》第六期，１９９１。

( 作者為加州州立大學長堤分校電機系教授，華人基督徒義顯社董事會主席 )

﹝ 此文轉載自《北美華人教會》，９２年７ – ８月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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